就在这时,听到门口巨大动静、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套了睡衣、头发还湿漉漉滴着水的聂行远,猛地从屋里冲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门口剑拔弩张的景象——蒋明筝脸色惨白地抱着躁动不安的于斐,而几步之外,俞棐背靠着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正用一种冰冷到极致、又翻滚着无尽怒火的眼神,死死盯着他们。
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驱使,于斐第一次,对着一个“外人”,猛地举起了紧握的拳头,眼睛发红,就要朝着刚站稳的俞棐冲过去!
人总是知道,用什么方式,最能精准地刺伤自己在意的人。就像俞棐此刻无比清楚,眼前这个心智不全、被蒋明筝视若生命的男人,是她最不可触碰的逆鳞,是她所有铠甲下最柔软、也最致命的软肋。
他不懂眼前这个陌生男人和筝之间汹涌的暗流,但他知道,是这个人让筝不舒服了。
笑着笑着,他止住了声音,抬起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冰封的寒潭,和潭底疯狂涌动的、带着毁灭意味的黑色漩涡。
蒋明筝魂飞魄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于斐失控的后果,那力量毫无分寸,足以伤人!她用了全身的力气,在那拳头挥出之前,猛地扑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于斐绷紧的手臂和腰身。
于斐的力气极大,这一下毫无征兆的猛推,带着保护筝的急切和本能的愤怒,结结实实撞在俞棐胸口。俞棐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脊背“砰”一声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我没事!斐斐,看着我,我没事!”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用力扳过于斐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强迫他那双盛满暴戾和困惑的眼睛看向自己。她的声音在抖,但极力维持着镇定和清晰,一只手用力地、安抚性地揉着他的脸颊,放缓了语速,一字一句,像在教一个受惊的孩子,“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不要生气,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动手打人。记得吗?周医生和医生姐姐说过的,不能打人。”
俞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于斐!”
俞棐的目光像冰冷的剃刀,在聂行远湿漉的头发和那身刺眼的家居服上刮过,最终落回他脸上,嘴角扯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每个字都裹着淬毒的冰碴。
他刻意顿了顿,然后用一种近乎吐露秽物般的、极其露骨而轻慢的语调,清晰地吐出那两个字:
“你叫的,是这个——傻、子。”
傻子。
可俞棐看都没看他,仿佛他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的目光依旧锁着蒋明筝,在她骤然瞪大、写满了难以置信和破碎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冰冷扭曲的倒影。他扯了扯嘴角,用一种更加轻慢、更加侮辱的语气,继续说道,每个字都像淬毒的冰棱:
。
聂行远的心猛地一沉,立刻侧身挡在了蒋明筝和于斐前面,目光锐利地看向俞棐:“俞棐!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想干什么?!”
那套刺眼的情侣睡衣,聂行远湿发上滴落的水珠,以及这三人此刻紧紧相依、仿佛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来共同“对抗”他的姿态……
“你算什么东西?”
而他,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将这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了进去。
“俞棐!注意你的措辞!道歉!”聂行远勃然变色,厉声喝道,上前一步,周身气势陡然变得凌厉。
那笑声很轻,带着胸腔的震动,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异常诡异,又无比苍凉。他笑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像个自作多情、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傻逼。
“我听清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目光越过聂行远,直直刺向蒋明筝,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其刻薄、充满轻蔑的弧度,一如他平日里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模样,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居高临下的漠然。
两个字,被他刻意咬得极重,音节清晰,掷地有声。轻蔑,高傲,带着一种将对方彻底物化、踩进泥里的残忍。一如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从不将弱者放在眼里的俞总。
“滚开!滚开!”他神经质地重复着,眼神开始失去焦距,双手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混乱的脑海中,猛地闪过电视里、还有车行那些老师傅呵斥无理取闹的坏客人时的画面——那些人大声、凶悍,举着拳头或者工具……
俞棐的目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被蒋明筝紧紧抱住、仍在焦躁低吼的于斐脸上,移到惊慌失措、满眼哀求的蒋明筝脸上,最后,定格在刚刚冲出来、穿着与他身上同款不同色家居服、俨然一副男主人姿态挡在前面的聂行远身上。
“在这儿跟我摆谱?”
他清晰地、缓慢地,吐出了那两个足以将一切推向万劫不复深渊的字:
可这似乎并没有让于斐平静下来,反而像是打开了他某种情绪的闸门。筝的难受感染了他,陌生环境的压迫和眼前“坏人”的存在,让他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像一头被困住、被激怒的幼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