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晓得,关令巡检也都是我的人。”梁茵说得轻描淡写,却叫魏宁咋舌,是什么样的商队要把沿途都打通?
&esp;&esp;“有终,有初,有庆,有余。”这没什么不好讲的,梁茵随口便答了。
&esp;&esp;“不算是。”
&esp;&esp;“嗯?”魏宁不信。
&esp;&esp;“何意?”
&esp;&esp;梁茵不说话了。
&esp;&esp;这话听起来多耳熟。她垂下眼眸,不愿再去看梁茵含笑的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取过池边的湿布巾抖开来,仰起头盖到眼睛上。那布巾用凉水透过,在她被热汤蒸出热意时正可用来凉一凉。
&esp;&esp;魏宁略松了松眉,但仍有不解:“可丹川关不归县里管。”
&esp;&esp;她老看唐君楫不顺眼,寻着机会便要讽上一讽,魏宁只当没听见,平了平起伏的心绪,接着问道:“丹川是你选的地方?”
&esp;&esp;“晓得了。”
&esp;&esp;魏宁不欲在此事上多说,一边沐发一边说起旁的事:“我记得你身边常在的长随有四个,除了有终,剩下叁个叫什么?”
&esp;&esp;“嗯。”梁茵没瞒她,应了一声。
毛病,她一遍一遍地把自己泡进浴桶里,一次比一次久,一次比一次潜得深,直到再也不会因此而生恐惧,直到能如常人一般沐浴泅水。
&esp;&esp;梁茵叹了口气,道:“丹川是个关隘要道,我有一支商队要从那边过,沿路上层层盘剥,我不愿动用我的关系去打通关节,你只要不卡着商队即可。我信你不是那样的官。”
&esp;&esp;梁茵忍俊不禁:“不是。你别看有终年纪小,她才是最先来的,那时候我给她摇了一卦,是地山谦4。谦,亨,君子有终。是这个有终。有初是屯卦5,有庆有余呢,巧了,都是坤卦6。”
&esp;&esp;魏宁淡淡应了声,两人一时无话。
&esp;&esp;“不历州县不拟台省,我竟都不知道。”魏宁有些惊讶,这与她们先前所知并不相同。
&esp;&esp;“积善之家,必有余庆2,靡不有初,鲜克有终3?”魏宁露出几分诧异,梁茵这人哪里是要积德行善的模样。
&esp;&esp;梁茵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自在地在水中舒展开身体,半阖起眼睛对魏宁道:“修宁,你很敏锐,远比唐君楫敏锐,这是很难得的本事。唐君楫之流远不如你,何必同她们混在一处。”
&esp;&esp;“什么都不用做。”梁茵闭起了眼睛。
&esp;&esp;“原是这般……”魏宁口中发苦。
&esp;&esp;“近些年朝臣中渐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历州县不拟台省7,宰执们看中的后辈这一回多是要放到下头去的。”梁茵瞥她一眼,叹道,“你已入了大人们的眼了,我何苦挡你的路。”
&esp;&esp;魏宁坐起来,扯了布巾,目光如炬:“你已知道了?是你的安排?你竟愿叫我外放?”
&esp;&esp;“这你不必管。”梁茵见她的眉头又皱起来,想了想多说了几句,“大关我不好插手,中县下关不引人注目。不会有禁物,你放心便是,若是不信,到了丹川该如何做你便如何做,不必顾及我。”
&esp;&esp;魏宁抿了抿唇,她一时觉着有些荒诞又有些释然。年少时她立志要做亲民之官,身边的每一个人却都与她说州县是条绝路,她不到二十岁就到了进士门前,为何不将眼光放到更高处呢,寒窗苦读为的不是登高望远么,哪有人还要回到泥泞里去呢。家人、师长、同窗、友人,每一个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她有那个资格走到更高处去,把她的志向当做笑谈。久了她自己也不再提,只装在心里便罢了。就只有那一回,跟友人们闲谈的时候话赶话说到了,她难得地将那带着些许稚气的话说出了口,甫一出口她便知道不该说,顺着话头就按了下去。到了今日,梁茵却与她说,&esp;她想的是对的。
&esp;&esp;梁茵看不见她明亮的眼眸了,觉着无趣,也收回目光,瞧着自己眼前的水面说起正事:“丹川是个好地方,联通东西,关隘要地。”
&esp;&esp;魏宁挑眉:“那你要我做什么?”
&esp;&esp;“丹川关不过是个下关,路窄山多,大商队应是不会从丹川过罢?你这行的什么商?”
&esp;&esp;梁茵与她解释道:“进士出身,入翰林,各省行走,确实是最顺的路,重京官轻外任的习气由来也久了,也不算说错。但越是这般,地方佐官便越难做,一面是州县无人可用,另一面却是中枢的官不知地方实务,长此以往必有灾殃。早几年政事堂便有些苗头了。修宁,你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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