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你也说了,只是那人的声音听起来像而已,可那么远的距离,你当真看得清吗?”
陆预沉眸看向眼前抹着眼泪背脊单薄的女人,薄唇紧抿,方才因被无视而起的怨怒随着女人一声声的抽泣中渐渐消散。
“还有,爷不是说过,让你好生待在马车里别出来,你偏不听话,非要过来?蔡贞好生生的,为何帮你?”
“坊间常有各种奇淫巧技,通常会有善模仿他人声音甚至精通口技者。”
陆预眼皮猛跳,心底莫名发堵。
男人顺势撩起衣袍坐在床边,盯着她一动不动。
果不其然,漆黑的眸珠似乎微动,陆预拧紧的眉头渐渐舒展。
榻前的女人依旧低垂眼眸,一动不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阿鱼避开了他的探寻,侧过脸去,方才那一刹那,就仿佛那日她被人拖着坠入悬崖般,即将惨死的刹那却被树枝挂住,险些窒息。
“我要亲眼见到他们。”
在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中,阿鱼的心跳个不停。陆预不知晓青水村,可这是她生活了十几年的的地方,当透过车帘看见火光时,想起不久前陆预威胁过她的话,她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断了个彻底。
对上他修罗煞神般的凌厉眸光,昨夜一幕幕火光冲天血腥扑鼻的场景又仿佛重现眼前,阿鱼陡然尖叫起来,胡乱挣扎着抗拒着陆预的触碰。
阿鱼已经哭不出来了,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恨自己。若非陆预和他的那个夫人,青水村又怎么会招来这等祸患。
她如今又是什么样子?陆植说什么她偏信什么,他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鬼使神差的,陆预看着她莫名想到了那棵他亲手栽在茅屋后面的槐树。
探寻着她漆黑眸底的震颤与不耐,陆预扯了扯唇角,沉着面色继续道:“还有你上回不知死活活埋爷,勾搭陆植逃跑的事,爷也都为与你计较!”
眼前的女人泪眼通红,眸光涣散再也聚不起神,渐渐失了同他挣扎的气力。
都是因为她……
她急不可耐,求青柏求杨信二人皆冷漠不理会她。最后竟偶然遇见路过的蔡
阿鱼陡然戒备,睁大眼眸被迫怒视着他。
“你骗了我太多太多次。”阿鱼侧过脸冷着眉眼不去看他。
陆预刚才缓和面色旋即又添了些许乌云。
“莫哭了,爷今日就与你托实,你的父老乡亲都没死,昨夜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赵氏差人假扮的。”
男人立在床榻边好一会儿,却仍不见躲在被褥里的女人有何动静。
隐隐约约好像有谁跟他说过,不能常浇水,湖岸旁的土壤本就湿润,水浇多了树怕是难活。
信陆预的话只会让她坠入深渊,若非当初轻信他跟他入京,哪里又有后面的事?
“声音可以模仿,人亦可以伪装!”
“成。”陆预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阿鱼有些恶心,当即偏过脸躲开他的触碰。
正如片刻前,他与他的那位青梅不是在屏风后互诉衷情吗?
他记得清楚,他每日浇水除草,槐树还是死了。
可她心底却忍不住对那种可能怀有希冀,她想见到青水村的父老乡亲们。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该死的是我,是我!”
心口越来越堵,陆预又想起来昨夜突然出现的蔡贞,面色的缓和当即消散。
怎么能如此轻易满足她呢,说不定转头她就再次不识好歹同他翻脸。
她的一切都没了……
他不信,他好似记得,他印象里树就是要常浇水。
“吴虞,爷在与你说话!”
陆预双手箍着阿鱼的脸颊,逼迫她直直看着自己,乌黑水润的眸子里倒映着的都是他。
“赵氏恨得是爷,却非要拿你做要挟,你想过没有,这是为何?”陆预沉沉盯着她,观察着她面上的微弱变化。
阿鱼这回才真正看着陆预,眼角通红,眸光却异常坚定。
“吴虞!”陆预忽地俯身逼近,再有一寸的距离就贴到她的脸上去了。
没有亲眼看见青水村的父老乡亲前,她不会相信陆预。
“都没了,一切都没了,都死了,都被火烧了。”
他倒是忘了,他还有一堆旧账未同她算呢。
当即,陆预沉了面色,径直上前将被褥扯起,掰扯过她的身子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
“而且,那群人什么时候不杀俘虏,偏偏等到你来了,留着在你眼前杀,你好好想想,这究竟是冲着谁来的?”
也不是,她总是听进去那些他怒极时说的气话,捅他活埋他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见她心慈手软。
阿鱼被人晃得头晕目眩很久才缓过神来。
“但爷有条件。”陆预强行掰正她的脸,又逼着她看向自己,“昨夜爷与你好说歹说,你偏不听不信,若非爷拦着你,你还真想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