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天天给人瞧病,看她这手势哪能不明白?知道她是想找救命恩人呢!这才铺开粗布,帮她写了『寻恩人』三个字。
【寻恩人的蛐蛐儿】
「东主,属下也去!」
嬴政表面上说得公事公办、冷酷无情,在场的主僕几人却是心领神会——这天底下哪有特务机关亲自去查一个农家哑女的?东主这分明是藉着查「细作」的名头,让杨婧去暗中了解那姑娘的家境与难处。
「那可怜的孩子,不是天生不会说话。」邻居阿婆叹了口气,一边抹着眼角一边嘀咕:「小时候生了场大病,烧了三天三夜,醒来后就听不到了,这才慢慢变成了哑巴。后来碰上这天杀的世道,到处都在打仗,她的爹娘双亲前几年都死在兵祸里了。留她孤零零一个人在这世上,平日里全靠自己去山上摘摘野果、种点薄田养活自己。」
芻德提着一口大气把人带到了村口,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迈半步。
嬴政看着底下这群活络的年轻人,唇角泛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坐在一旁的嬴政放下了手中的竹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芻德身上淡淡一扫,随后威严而平静地开口:「既然如此,杨婧,你便跟芻德去一趟。查查这姑娘究竟是什么来歷,可有什么不乾净的背景或细作嫌疑。」
身为大秦最顶级的情报人员,两人没有直接登门,而是熟稔地在村头的大树下找了几位正一边纳凉一边嚼舌根的邻居阿婆,由自封为「赵家二掌柜」的郭楚出马,三两下塞了点碎银和点心,便把这姑娘的身世打听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顿时如利刃般射了过来。
,属下当时确实没碰上。」
一个有口难言、身处无声世界的孤女,仅凭着记忆里恩人腰间晃动的一隻小竹笼,和一隻用青草编织的、不会叫也不会打架的「蛐蛐儿」,就在兵荒马乱的汉中城里撞运气。那些冷眼、嘲笑与驱赶,她虽然听不见,却全看在眼里。她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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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姑娘叫「寧儿」。
她哪里知道那俊俏后生是做什么营生的?大字不识一个的姑娘,就这样孤身一人提着一篮粗糙的水果,怀里揣着那隻草编的蛐蛐儿进了城。逢人就拉着衣服递上布条,再把那隻草编的小玩意儿捧到人家眼前,挨家挨户地去撞运气,到处去打听有没有人瞧见过、或者知道谁跟这蛐蛐儿有关……」
杨婧与芻德同时转过头,狠狠地瞪着郭楚。杨婧按在佩剑上的手指指节隐隐发白,芻德更是恨不得当场用果篮拍烂这郭楚的嘴。
他一隻手指朝着村里一指,脸憋得有些发红,闷声粗气地说道:「院子里有棵老槐树的就是。……属下在村口把风!」死活不进去。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杨婧,那一双向来冷若冰霜的眼眸,此时也不自觉地微微泛起了一层柔和的涟漪。
郭楚一听,立刻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他斜睨了身旁面无表情的杨婧一眼,摸着下巴嘖嘖道:「就杨婧那张冷面孔,一脸看起来就是要灭人满门,怕是还没进村,就先把街坊邻居给吓破了胆。属下跟着去,免得邻居们误会,以为是芻德成亲了,娘子带人提刀上门来抓狐狸精呢。」
一提起这事,几位阿婆顿时拍着大腿来了精神:「可不是嘛!寧儿前阵子去山上摘果子,不小心掉进了猎户捕兽的铁夹陷阱里。正巧碰上一个长得俊美得跟神仙下凡一样的年轻男子,把她救了出来,硬是一路把她背回了村子!那身段、那模样,嘖嘖,我们村几辈子都没见过那么俊的后生!」
郭楚听得心里微酸,收起了平日里不着调的笑意,又问道:「那前些日子,听闻有位镖师送她回来?」
杨婧听到「俊美得跟神仙下凡」这几个字,眼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心想这村里老阿婆的眼光要是让村口那个正抓耳挠腮的铁血大直男知道,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杨婧和郭楚对视一眼,郭楚眼底满是看好戏的戏謔,杨婧则冷哼一声,两人这才并肩进了村子。
这趟名为「打探细作」、实为「婆家相看」的汉中乡间之行,便在赵家二掌柜不着调的调侃声中,浩浩荡荡地定了下来。
这傻孩子记住了恩人的喜好。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薅了满地的青草,用双手编了一隻活灵活现的草促织(蛐蛐儿)。
郭楚却是一点不怕,反而理直气壮地对着嬴政拱了拱手,笑道:「东主,属下这可是为了大局着想。属下如今顶着赵家二掌柜的名头,此番前去,便说是赵家商号如今缺人手,特意去问问那姑娘的家境背景,看看能不能招收进府里做工。如此一来,既全了礼数,又不会打草惊蛇,岂不美哉?」
「寧儿这孩子心思单纯,懂得感恩。」另一个邻居阿婆凑过来说道:「她脚伤刚好,便提着一篮鸡蛋,去了村里唯一会写字的郎中家里。那孩子不会说话也听不见,一进门就直抹眼泪,一边指着自己的脚,一边对着郎中拼命合十作揖,双手还使劲往高处比划,跟郎中描摹那天背她回来的那尊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