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着我干什么?看路啊。”她有一次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凶巴巴地推了他一把。
霄霁岸被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也不生气,笑着说:“你脸上有泥。”
楚萸下意识伸手去擦,结果把手上的泥蹭了半张脸。霄霁岸的笑声很轻很轻,但她还是听到了,那是她第一次听到他笑出声来,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微笑,而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像山泉击石,清越好听。
她瞪了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站在山间的小路上,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惊起了林子里的一群飞鸟。
楚萸不知道的是,在她弯腰笑的时候,霄霁岸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不像话。那种温柔跟他对所有人的温和不一样——那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一些连他自己都还没完全意识到的东西。
是心动。
是日久生情,是细水长流,是看着她被烟熏得灰头土脸还要嘴硬的样子,是看着她捧着卖药赚来的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的样子,是她踩到青苔差点滑倒时下意识护住他的样子——是所有这些细碎的、不起眼的瞬间,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压在他心口,沉甸甸的,又暖洋洋的。
他想,他从前一定没体会过这种感觉。
不然他不会忘了。
九重天上,洛焰呈站在离火宫的望台上,掌心里那道契约纹路黯淡如灰烬。
他的伤还没好全,气血翻涌的时候胸口的旧伤就会裂开,渗出一层薄薄的血。但他等不了了。派出去的人一批又一批地回来,带回的消息一个比一个让他心寒——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
凌霄宗的人在找,但找得敷衍。太虚门的人也在找,但找得漫不经心。那些曾经口口声声喊着“霄真君大义”的人,在魔渊之战后各自缩回了自己的山头,该修炼的修炼,该闭关的闭关,仿佛霄霁岸的死活不过是这场大战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洛焰呈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冷得能冻死人。
他转过身,赤色的长发在夜风中翻飞,那双墨色的眼睛里,两簇火焰烧得越来越旺。
“备马。”他说。
“尊上要去哪里?”
洛焰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道微弱的契约纹路,感受着另一端传来的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那牵引太弱了,弱到几乎捕捉不到,但它还在,还在告诉他,那个人还活着,还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地活着。
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他就能找到。
他攥紧拳头,掌心的纹路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
“霄霁岸,”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你最好给我好好的。”
夜风卷起他的衣袍,离火宫的灯火在他身后明灭不定。他纵身跃入云海,赤色的身影如同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朝着云海深处那抹若隐若现的寒光,义无反顾地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