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沉默地站在床边，看着姐姐故作忙碌地整理书包，把那个课本连同下面的信封一起塞进书包最里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尴尬和紧张。
……那警惕的目光如同细针扎在孙权的心肺上。
胸口那股熟悉的、闷塞的酸痛感又涌了上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
以往…姐姐从来都不会藏着掖着，对他也是知无不言。有心事诉说的对象也只会是他。他无比特殊重要，孙权了然于心。
阿广动作一顿，猛地抬头很是警惕地问：“……看到我？在哪里？”
这真的是一个糟糕的猜测，不！槽糕透顶！姐姐喜欢上别人，跟外人在一起…光是想象他觉得自己人生都要崩塌了。
“没、没什么要紧事！”阿广下意识地否认，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些，“就是…关于一本书的事！你别问了！”
阿广的脸“唰”地一下红了，是一种被撞破秘密的窘迫和慌乱。“你、你看到了啊……他就是，就是跟我说点事……”
“我别问了？凭什么我不能问！”怒从心起，孙权升了音调。倘若不是奶奶出去跟邻居聊天了，定然会被声音吸引而来。
…………想撕掉。
孙权站在虚掩的房门缝隙外，看着姐姐对着一封粉色的信发呆、叹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孙权敏捷地后退一步，迅速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内容——“……从很久以前就注意到你了……希望能和你
初二的阿广面对表白迷茫极了
…
眼睁睁看着她接过信封，没来由的狂躁在体内横冲直撞。看见她上来的时候，又强迫自己压抑住那些让他不安的念头。
孙权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姐姐从来不会对他用这种敷衍又急躁的语气说话。那个男生，还有那封信，真的改变了一些东西。
阿广强装镇定地接过水杯：“哦…好，谢谢仲谋。”她喝水的时候，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弟弟。
姐姐被吓了一跳，几乎是弹跳而起，红着脸把那封情书塞到课本下。她很心虚，那确实，毕竟他全看到了。看到了她的犹豫不舍，看到了她的怅然。
不能有。
“姐，喝点水。”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般扫过那封被姐姐慌乱地用课本盖住，却仍露出一角的粉色信封。
怎么感觉他的脸很阴沉。生气了？不对，他生气什么？
“情书？”
他看到了？
情书再怎么好听都是包着糖衣的苦药，她知道不能吞下，但也不明白要怎么处理这苦药才不会伤到送药的人。
那个男生，他记得，是开书店那家的儿子，姐姐经常从他那里借书。
“……………”他沉默了。
他端着水杯走回房间门口，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自然些，然后推门进去。
但倘若他不再被需要，他的位置会有一个人替代，那个人成为…姐姐最重要的人。
“什么事？”孙权追问，语气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执拗。差一点，他都想抓住她的肩，叫她跑也跑不了，更不能对他撒谎。分明，分明他们从来都是没有秘密的！
这下把孙权气得够呛，他二话不说从她书包里翻出来那张情书，阿广压根来不及反应。
忽略不计。可这次偏偏是好朋友。
“……对。”
她在撒谎。
……所以姐姐经常去他家是………
那时候他真想能够穿梭过去，将姐姐扯到他身后。
他没有立刻进去，也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他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有些发白。
“还给我！”阿广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立刻起身去夺，脸上瞬间涨红，是羞恼，也是被侵犯隐私的愤怒。
但这些她不应该有。
“这是我自己的事！难道我所有的事情都要你过问吗？！”
她有点沮丧地叹气。
他光是想想就要疯了，不能这样，不许这样！
他早就看到了，在他等阿广回教室，站在门口的时候，就望见下面操场上站着的两个人。
“………他是不是给了你一个东西？”
“在操场，樟树下。”孙权痛苦地盯着她的眼睛，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和你那个…借书给你的同学。”
借书是一个幌子？也许他们早就…互相喜欢？
哪怕离得再远，只能看到两团点，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们靠得近，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似的。樟树斑驳的影子暧昧地在他们身上滑动，每次风吹过都给孙权一种他们马上就要抱上去的错觉。
“姐。”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有些低哑，“今天…放学的时候，我看到你了。”
“………孙权，你别问了。”阿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并且对弟弟的咄咄逼人有些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