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沈河的手,指节都攥得发白。
张诚跟在旁边,腿都有些发软。
他伺候了主子爷几十年,见过他发怒,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在朝堂上翻云覆雨。
唯独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爷这个样子……沉默的,Yin沉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一刻。
“皇爷……”张诚小心翼翼地开口,“此地风凉,沈公公伤势过重身子孱弱,不如交由奴才来背着公公前行吧,衣袍已然染上血污,恐损帝王威仪……”
景祐帝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看张诚一眼。
他抱着沈河,踏上了河岸,一步一步地朝京城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翻飞,吹得他怀里的沈河的头发轻轻地飘起来。
景祐帝沉冷威严的嗓音一字一顿,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滔天怒火,缓缓响彻在旷野之中。
“让内阁、兵部、蒋穆和冯尽忠,将所有锦衣卫、东厂还有五城兵马司全部派下去!”
“给朕找到是谁干的。”
张诚连连应声,腰弯到了地上。
“找到之后,一概杀之。”
景祐帝顿了一下。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初春的寒意。
“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这话一出,张诚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跪住。
“限你们七日之内查清全部来龙去脉,揪出幕后首恶!”
“七日为期,若是案情毫无头绪,查不出真凶主谋的话,你们自己提头来见朕吧!”
这一夜,大月朝十万锦衣卫倾巢而出。
五城兵马司全员出动。
东厂番子像蝗虫一样铺满了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火把的光照亮了半边天。
后面几天,必定是血雨腥风。
血雨腥风1
京城这几天的天气不太好,气氛也不太对。
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口倒扣的锅,把整座城罩得密不透风。
雨丝若有若无地飘着,落在青石板路上,积起一层薄薄的、油腻腻的shi意。
马蹄踩着石板,溅起细碎的水花。
缇骑的马队从街面上疾驰而过,铁蹄踏得地面震颤,百姓们纷纷避让,缩进巷口和屋檐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平日里在街边支着摊子叫卖的小贩,早早就收了摊,把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往外偷看。
大街小巷都是五城兵马司的人。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配着刀来回走动,甲叶碰撞的哗啦声从早响到晚,一刻都没有停过。
偶尔有锦衣卫策马穿过街巷,黑底金纹的飞鱼服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扎眼,绣春刀的刀鞘磕在马鞍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京城都弥漫着一种紧张压抑的氛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个百姓缩在一条窄巷里,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
“这这这……这发生了什么?”一个穿着短褐的汉子压着嗓子问,“怎么哪里都是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啊……”
“我也不知道啊……”旁边的人缩了缩脖子,“这阵仗怪吓人的呢……”
一个穿灰布衫的中年人环顾四周,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你们不知道?我表姑舅的儿子的丈母娘的孙子的同僚的爷爷的好友的儿子在上面工作,听他说,好像是一位大人物回来的时候遭刺杀了!”
“嘶——”几个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刺杀?大人物遭刺杀?”
灰布衫的中年人点点头:“没错,就是遭刺杀了。皇上听到这消息,当场震怒呢。”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谁说不是呢。你看人家大人物遭刺杀,搞得满城风雨,若换做是我啊,估计死哪里都没人管呢。”
“呸!”旁边的人啐了他一口,“瞅你说的那晦气话!你若好好读书,要是中举了,谁会不管你?我们这群人跟着你都要一起升天哦!不是有一句话,对,就是那句话,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哈哈哈哈!”
“你这只鸡要是升天了,还会少得了我们吗哈哈哈!”
“你才是鸡呢!”小贩笑骂,“我是凤凰!”
“好好好,你是凤凰你是凤凰!”那人笑得直拍大腿,“不过……那被刺杀的人是谁啊?”
灰布衫的中年人摊了摊手:“不知道啊。我问了,人家不肯说,只说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小贩又叹了口气,把挑子换了个肩膀,苦着脸道:“害,不管是谁,快点找出来吧……我还要做生意呢,现在这样,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你那生意又不值几个臭钱,做他干嘛?”
“喂!”小贩急了,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你可别说这怂话!你生意才不值得这几个臭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