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涕虫也在用力活着啊
“章斐章斐!喂,章斐!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出神间,一道压抑着怒气的女声灌进耳朵里,章斐将飘远的思绪拉回,眼前的面孔逐渐清晰起来。
章曼宁今日妆画得清淡,难得把头发老老实实染成了黑色。美甲也不做了,戴一副黑框眼镜,特意装成学生妹回家吃饭。
这一切并非出自她本人的意愿,章曼宁比章斐还不爱回家,这次听说章斐和章民森决裂后,章民森曼宁怕章斐回家后被打个半死,好心陪人回来一趟,如果闹出血案她还能第一时间报警。
章斐方才正在想马超的事。
那天的手术做得很成功,被推出来的时候可怜兮兮地吐着舌头,麻醉劲儿缓过来后又开始活蹦乱跳了,让裴疏雨和章斐都松了一口气,继续留院观察几天后就能接回家修养。
“章斐,你谈恋爱了?”章曼宁怀疑地看着他。
“没有。”章斐正色道,又觉得纸包不住火,章曼宁经常来纹身店里玩,最后总能发现端倪,只好又改口:“好吧,谈了,你别说出去。”
“不是吧,真假的,哪个美女?我怎么一点风向都没听到?”
章斐没办法直说那人是裴疏雨,委婉回答:“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我认识的?”
章曼宁开始拼命地回忆,章斐趁此机会大步往家的方向走。
别墅一如既往伫立于夜色中,唯有一楼灯火明亮。他现在的心情实在谈不上好,章民森让他回家这件事是章罄替为转达的,意思很明确,再不愿意也得回来吃顿饭。
如果真有话要说,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他和章民森之间父子不像父子,反而像充斥着暴力关系的上下级。刚好借此机会回家把留下来的东西都搬出来,以后私下跟宁溱见见面就好,章斐这样安慰自己,用力推开大门,却在看到客厅内的景象时彻底怔在原地。
章民森在,宁溱在,就连章罄也回来了,但坐在沙发上的人多了一个,章斐绝不会认错他的背影——裴疏雨穿一件黑色立领大衣,戴着灰色冷帽,笔直地坐着,沙发对面便是章民森。
绷在章斐脑子里的弦彻底断了,他猛地冲进客厅,裴疏雨闻声扭过头,表情空白一瞬,随即冷下脸,转而质问章民森:“章先生,您没说今天章斐也会过来。”
“哥”
章斐脑子里乱作一团,章民森是怎么知道裴疏雨的联系方式的?他单独把人叫到家里来又想干什么?
章斐怀疑章民森派人跟踪他,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厉声问:“爸,疏雨哥为什么在这里?”
面对两个人的质问,章民森脸上没什么表情。
“章斐,你不先给家里介绍一下你这位朋友吗?”
章曼宁紧跟着走进来,躲在宁溱身后,在裴疏雨和章斐之间来回瞟,她冲章斐使眼色使得眼皮都快抽筋了,章斐Yin着脸,什么也不说,拉住裴疏雨的胳膊就想往外走。
“章斐,我让你走了吗?你就拿这种态度对你的父亲?”章民森冷声道。
裴疏雨也按住章斐的肩膀,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眶:“章斐,冷静。”
“我怎么冷静!哥,我爸他跟你说什么了?你什么都别听他的,我们先走行不行?”
“这一天总会来的。”
裴疏雨低声道:“我知道是你父亲派人找到了我的信息,所以那些记者才会找过来,但是你放心,采访的方案已经废置了,我也不会同意接受采访的。”
“你父亲只是想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才私下叫我来,我不知道你今天也会回来。”
章斐一点一点松开手中的力道,一阵无力感汹涌而来。
他确实还没做好出柜的准备,但他知道章民森有自己的手段,只要心中的怀疑有一点发芽的迹象,章民森便能把他上上下下查个清楚,还轮得到他章斐主动说?
所以呢,你是怎么想的,章斐扭头看向章民森,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表情面对章民森,父亲对他来说到现在依旧一个红着眼睛的黑影,对他的恐惧和怨恨就像天秤上的砝码,不断摇摆着。
发现从小循规蹈矩、压在自己手底下的儿子爱上了一个男人,你有什么感觉?章斐沉默地俯视沙发上的男人。
放在几年前他或许还会害怕得战战兢兢,怕自己又要吃皮rou苦头,也怕父亲递来失望、厌恶的眼神,这样扭曲的感情早就随时间流逝变得糜烂不堪,章民森的脸色越是Yin沉,章斐心中越是有股恶意的快感。
你强硬地施加在我身上的拳头和意志没有起任何作用,橡皮泥娃娃变成了一块开裂的干土,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小斐……你们先坐下。”宁溱碰了碰章斐握紧的拳头,“有什么话我们一起好好说。”
章斐沉沉吐出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却仍在发抖。
他想将裴疏雨挡在身后,那人却悄悄拉住了自己的手,丝毫不忌讳这么多人看着